当城市成为显学时 |
| 菲利普·约翰逊谈到国际主义风格曾回忆说,“它是二十年代的那些幻想之一,我们全都是那个观点;如果有好的建筑,人们的生活将会得到改善;建筑会改善人们,而人们会改善建筑直到一切完美像圣灵一样降临我们,而我们以后将永远愉快。这并没有成为事实。”那时的现代主义的建筑师们或多或少有着乌托邦思想,他们深切的关怀着当时无产阶级贫民区的悲惨环境。而新古典主义那种富有装饰的建筑是不能顾及这种悲惨,建筑成为不平等的象征。因而早期的现代主义对装饰的不信任并不是单纯是美学的和经济的问题,它还深深植根于道德的态度中。 |
| 现代主义的影响并没有因其在意识形态上的破产而消弥,它的形式已经成为我们认同文明与进步的视觉经验的一部分。我们总是这样谋划着城市未来发展的图景:林立的高层楼房与公寓塔楼之间的道路上塞满了汽车,城际的高速公路和地下铁也司空见惯,看上去像西方的城市一样,似乎充满了现代的舒适感,方便的设施和消费机会。城市总与现代相关,我们越来越习惯待在城市里,享受所谓的繁荣与进步。有数据表明,在中国过去的二十年中,工作和生活在城市的人口从1亿多激增到近4亿。而有关专家预测,中国城市化率也将从1999年的30.9%增长到2025年的55%左右,城市人口从1999年的3.89亿增加到2025年的8.3~8.7亿,翻一番以上。城市的疆域持续快速的扩张,城市的边界也因此变得模糊和不确定。在许多城市都能看到相同的景观,建筑工地里高高的脚手架的阴影和着嘈杂的机械声,跟随着太阳抒情的在地面上舞蹈,而“舞台”或许不久前还是油菜的天堂。而城市的舞台命中注定的是属于建筑的。有趣的是,一方面,我们怀着极大的热情将城市转换成永不停歇的工地。同时,却还在思考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城市? |
| 谈到这个问题,请允许我运用有荷兰建筑师雷姆·库哈斯提出的一个概念——广普城市(Generic
City)。库哈斯考察研究了从美国到欧洲的城市,还有亚洲的新兴城市,思考了全球化导致的城市趋同现象,他认为以这种现象在亚洲的巨大规模来看,它一定意味着什么,于是提出了“广普城市”的概念。在对“广普城市”的探讨中,首先遇到的是城市的“个性”价值是什么?如果它可以被当作对历史遗产分享的形式,注定是要消失的,因为:一方面由于人口膨胀它不足以为那么多人分享,个性还吸引了观光客的加入,更增加了它被滥用。历史就如同一个活物,越被滥用就越丢失意义。另一方面,当今消费社会所制造的东西和那些来自历史环境的个性基本没有关联,而“广普城市”是对现实需求的反映,也是对满足需求能力的反映。尽管这样的城市是肤浅的、不需要维持的,旧了还可以重建。库哈斯针对亚洲城市提出“消失的文化”,这种文化具有破坏和建设的交替周期,这个过程,不再是那种添加细部来调整城市空间,而是完全根据现时需要。 |
| 这就是“广普城市”的伟大原则——用现实主义打破理想主义。 |
| 在我看来,库哈斯用了一个积极乐观态度提出了一个令人头痛的概念。库哈斯不同于柯布西埃,对于这个概念,我们不能像马赛人对待柯布西埃那样,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库哈斯没有根据意识形态上的道德理想来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或是类型,来改造人们的生活方式,而是通过对城市形态的分析与归纳出概念,而概念的意义并不是库哈斯赋予的,而是人们怀着对现代化沛而不衰的热情,以及面临城市太多亟待解决的棘手难题不由自主得走向了一种文化上的妥协。根据概念而言,北京、上海等中心城市目前最有可能发展成为“广普城市”。因为他们想成为国际化大都市的愿望太迫切了,愿望越迫切,城市也就越难幸免于全球化趋同,也就意味着要放弃“个性”,这对于想成为“样板”的城市来说,也不情愿看到。于是,城市规划挣扎在两难境地里,而我们就会看到整个城市已经是尘烟滚滚大工地,可我们还在思考讨论怎样建造自己的城市。 |
| 当城市成为显学时,也就意味着城市发展的矛盾日益尖锐与公开化。在我看来,这不单纯是城市发展所固有矛盾的激化,例如城市人口急剧膨胀,交通拥挤等等。这种类型矛盾一直伴随着城市发展的过程中,虽说从未根本解决,但也没让城市崩溃。 |
| 我认为,最为关键的矛盾是表现在意识形态上的矛盾,意识形态是从观念发展起来的思想理论体系。观念上的根本差异往往造成了彼此的意识形态的无法认同,这是现代主义乌托邦思想幻灭的原因。而库哈斯背道而驰用“现实主义”作为“广普城市”的伟大原则,从实用的角度企图规避复杂的意识形态的监视,用亚洲其他国家城市发展的经验,向我们说,“只能这样,只有这样”。然而,经验从来就是自我的个体感受,至少我,不可能做到像库哈斯所说的那样轻易放弃历史,历史不是简单的时间流逝,而是有价值的、有意义的过去,它深藏在我们意识形态中,放弃它实质上就是否定自身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尊重历史实际上是一条原则。而库哈斯的“广普城市”的概念,不应该是所有亚洲城市发展的归宿,我相信库哈斯自己也不会这样认为,一种模式,一种意识形态,就如同现代主义大师的乌托邦思想,结局是可想而知的,这就是为什么在文章开头要回顾现代主义与柯布西埃的原因。我国城市的发展在两难境地中挣扎,乐观的说是一件好事,这是出于文化上的谨慎与自我的肯定,哪怕是犹豫的表情至少也能说明我们不甘心一样。 |